新家新起点

我来到这个世界才20多年, 不知道是人品太好还是人品太差, 20多年内我却见到了许多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 其中有多半是在北美的中国人. 什么洗脚泡面用一个脸盆的; 大便太粗逢拉必堵的; 每晚2点偷吃冰箱里别人食物的; 三年无论冬夏只穿一件外套的; 喜欢凌晨4点炒菜的; 包里常备各种麦当劳肯德基Burger King Wendy纸杯见到店就进去续杯的; walmart买个烧鸡只吃一半再退回去的; 自己像是赤道几内亚来的却害怕太阳把自己晒黑的; 对着脸部测光相机会自动弹出闪光灯的; 白天开着窗户和女朋友上床的; 来美国两年还以为纽约是首都的; 穿白短袖白牛仔裤白运动鞋还以为范儿的; 骑着自行车问路去机场接女生的; 断言没有上帝介入的婚姻一定是要妻离子散的; 卖车不让买车人试车的; 胸前永远挂一个不知所以的皮包的; 在教室里突变成暴露狂的; 认为听linkin park会下地狱的; 炒菜不放油的; 吃花生米要用微波炉热的; 男士丝袜提到大腿用来搭配短裤和球鞋的; 在车上跟我讲话我得把音乐调到2以下否则听不见的; 还有不认识春哥的.

我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认识我的人也应该知道, 我害怕麻烦别人, 我接受各种尺度的玩笑, 说话幽默, 不惯臭毛病, 不得瑟, 有钱的时候不炫富, 没钱的时候不哭穷, 忍耐力像蟑螂一样强, 精神头像野狗一样足; 爱好像海一样广泛. 缺点是闲不下来, 说话不着边际, 犯二, 胆子偶尔不够大, 脚臭, 怕热.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任何能够阻碍我和任何人成为朋友的理由. 就连上述种种极品事迹的主人公, 我也都和他们成为了不同程度的朋友, 球友, 酒友, 牌友. 那些极品事迹也最终成为了我们之间饭后茶余用来调经通便互相扯皮的谈资.

然而自从去年在新泽西的室友出现, 那种横空出世的霸气, 让以上这所有英雄般的事迹, 都化为了八宝山上的一缕浮云. 而且我发现, 比拥有一个极品室友更极品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是同时拥有一对极品室友. 这两个室友惨无人道的事迹我不想多说了, 每每想起来就已经足以让我颤抖到血尿一地. 这世界上有三种人, 一种每天琢磨怎么活下去; 一种每天琢磨怎么活; 一种每天琢磨怎么让别人活不下去. 他们就属于最后一种. 我曾经试着和他们成为朋友, 结果用一句话的总结就是, 人和畜, 无论怎么努力, 毕竟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我真的试过了.

我对于搬到新家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感觉, 然而对于离开这两只畜类, 我表示有必要手舞足蹈一下.

新的房东是一个西班牙老太太, 年龄很大, 发如雪, 英语不怎么流利, 说起话来极端缓慢而罗嗦. 每次和她对话的时候, 我总觉得在她说话的间隙我有时间思考很多事情, 比如晚饭之前买菜购物的路线图如何规划才会比较省油, 比如纽约市自来水运作情况, 比如我总觉得她说话的那种气场和霍金, 和<时间简史>有着某种关系, 因为我强烈地察觉到, 在她说话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然而老太太手脚却非常利索, 她可以单手提着一整桶水来浇花, 单手把一个装满的大型垃圾桶从栅栏的那一侧提到这一侧, 可以拿着铁锨来撬开路面上的地砖, 可以一巴掌呼死三只在她周围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每次她用那极慢的语速讲话, 同时手上随意地干着各种重体力活的时候, 我的心里都一抽一抽的. 我生怕我哪天在屋里炒菜炒得烟雾缭绕时, 老太太抢在消防员之前, 用飞腿把门踢开然后用铁砂掌把我反手镶在橱柜里.

我没有钱, 新房子想华丽也华丽不到哪里去, 我能做到的只是在我的金钱许可范围内, 让房间看起来尽量范儿一点. 买了很多新家具, 各种沙发书柜床桌椅, 新用品, 各种工作灯收纳瓶衣服篓, 购买原则就是不买贵的, 不买对的, 只买范儿的. 上面那张瓶子的照片就是一个证明, 反正我没见过瓶底还印着设计师名字的玻璃瓶, 于是我把它买来当做油壶使了.

没文化的人永远没文化.

尽管我尽量避免昂贵物品, 只买范儿的, 我依然强烈的感觉到什么叫做挣钱慢如便秘, 花钱快如拉稀. 但无论如何, 现在比起我刚来美国时的凑凑合合, 也是一个进步了. 三年前我刚到UNM的时候, 在地板上睡了整整一个月才搬进自己的公寓, 那一个月我瘦了十斤, 因为首先我那时还不会做饭, 其次每天晚上在地板上各种翻身滚动撞墙, 体力消耗太大.

这让我想起一些自己是新生和接新生中遇到的事. UNM每年都是有车的老生去接新生, 我有车了以后, 自然有义务帮学生会接新生, 女生例行被教会掳走好吃好喝伺候, 这个不在考虑范围. 那一年的男生, 一个个长得跟刚从梁山上招安下来似的, 观其面以为他一发内功就能把我家门口的纯钢旗杆连根拔起. 于是我也小心翼翼接待他们, 生怕他们一个不满意我就脑浆涂地. 然后首先是一个哥们坐在我车上, 长着鲁智深的脸, 包青天的皮肤. 我当时开车非常谨慎, 我怕此人练过葵花宝典. 结果这人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 用非常小的声音问, 师兄这么大的太阳你平时都出门吗出门怎么防晒啊晒黑了怎么办啊.

我当时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一把挂在了倒档里. 然后我缓缓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就在那半秒钟之内, 我就琢磨这张脸是不是从月球形成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于太阳系了, 怎么可以坑到这种地步, 怎么可以黑到如此程度, 这脸怎么照相啊, 对焦会对不准吧, 测光的话快门肯定超过两秒了得上三脚架吧. 然后嘴上说, 没事不要出门晒太阳.

接着就是另外一个哥们, 长着尔康的鼻孔, 和一张郭德纲的脸, 双耳垂肩, 双臂过膝. 我怀疑他对姚明盖帽就跟我过李铁一样简单. 结果他在新安排的拥有中央空调独立厨房卫生间的两室一大厅里, 用非常震惊并委屈的口吻说, 打地铺不太好吧, 有没有单人单间的, 五个人睡地上多热多挤, 你们提供饭菜吗.

我承认我当时很冲动, 手上没有锥子. 否则我就立刻给我家添一把新漏勺.

扯远了. 我是新生的时候, 自己在地板上滚了一个月. 但那一个月也是我睡得最有安全感的一个月, 至少不像刚到新泽西睡得那张床, 一翻身就得自由落体. 现在搬了家, 我再也不睡二手床了, 有了很大的新床, 床垫和新被子了, 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每天早上都觉得很麻烦, 因为我发现闹钟与我的距离变长了, 我得滚动好长一段距离才能关掉闹钟. 这同时也带来另一个坏处, 在小床睡的时候, 我经常早晨惊喜地以为自己长高了, 一看原来是睡横了, 现在这种现象基本不会发生了, 再无惊喜可言.

七月四日是美国国庆日, 我去了哈德逊河上看了烟火, 喝了啤酒庆祝. 哈德逊太挤了, 我们在警船, 游船, 和游客之间, 透过大树和大叔的缝隙, 看着河面上一朵朵绽放的菊花, 不对, 是烟花. 我觉得这远不如在ABQ坐在望不到边的草地上, 头顶着漫天的银河, 随着1812进行曲看着天空踩着节拍爆炸的菊花, 不对, 是烟花.

我每次听到黎明大叔的那首<两个人的菊花>, 不对, <两个人的烟火>, 都压力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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